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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析苦韵】寻找墓园的心情

(2011-12-21 20:26:29)
标签:

临水

大庄

宋体

墓园

墓地

杂谈

分类: 析苦韵

寻找墓园的心情

/包利民 

 

残阳只剩下最后一抹血红,一所孤零零的房子,前面是高耸的坟冢,凉凉的风吹过,仿佛带来墓间幽幽的低语。我和大庄走进去,脚步轻快,惊飞满地斜阳。

我陪同大庄转了一整天,为了寻找一处合适的墓园。大庄在为自己寻觅长眠之所,医生断言他活不过半年了,他早早地为自己的后事着想,最重要的,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埋骨之地。大家转遍了城市周围大大小小的墓地,他总是不满意,他不懂风水,全凭自己的感觉使然。他没有那种将死之人的伤感与留恋,仿佛只是在陌生的城市里找一处顺眼的旅馆。那些看守墓地的人都是一脸错愕,从未见过这样欢快的寻找墓地的人,而且是为自己!

一天没有收获,大庄笑道:“不急,一个永远睡觉的地方,岂能一天就能找到?”我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,难得他心情放得开,便也不好透露出悲伤的情绪,影响他。有时也暗自疑惑,他如此的精神状态,轻快的步伐,真的只有半年可活了吗?也许他只是在坚持,把最好的一面最后展示给亲人朋友。

第二天,大家继续出发。这次大庄说不要找那些现成的墓地了,那么多人睡在一起,太挤,找个没人作邻的地方,安静。于是大家专挑山明水秀的去处,而且偏僻,用大庄的话讲:“少有人发现才好,我不想死后还给别人带来阴森和恐怖!”于是奔走风尘,谈笑风生,在一些中意的地方,大庄甚至会躺在那里,体会周围的环境,还笑言如果时间允许先睡上一觉感觉一下。

总算找到了一个理想的所在,这里三面皆山,一面临水,近无村落远无城廓,还没有公路铁路在侧,绝少人迹,且树暗水明,深幽无比,如若死葬此地,的确是理想之所。选定了地方,大庄开始确定具体地点,他忙忙碌碌,在每一个看中的地点躺下以身相试,如此折腾良久,终于选定了一个地点。他又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,很是满意。于是搬来一大块石头放在那儿作为标记,并笑着说了两句诗:“未死先立无名碑,以醒身后埋骨地。”

自选好了墓园,大庄总是每隔几日就拉上我去看一下,说常走走,那是他永远的家。常常在那里一徘徊就是一天,除了大家,还有那块石头静默地立着。有时他会问我:“你说我的子孙后人来这里上坟,会是什么心情呢?他们也会在我坟前栽上树吧!”我只是无语,对于四十多岁的年龄便即将走向坟墓的人,实在难以接近他的心绪。每一次,他都要和我说上好多的话,我只是静静地倾听,如周围的山和树。

后来,大庄再没去过,他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,即便卧床不起,他也是笑容满面,会对我说:“我那个家现在去不了,去的时候就得你们送我了,我那时已经睡着了!”

大庄比医生预言的多活了一个月,那时大家心里都抱着希翼,希翼他能好起来,希翼他是醒着去看他的那个家。可是终未能如愿,他去世的时候正是早春四月初,河水刚刚解冻,树木也是才发芽,那个地方更显得萧森。入土之后,我站在坟前,那块大石不见了,坟前立了碑,看着悲伤的人群,看着远山近水,想起我和他在此地曾说过的每一句话,而此刻,他只是静静地睡在黄土之下,万念皆休,不禁悲怅无比。

夏天的时候又去了一次大庄的墓园,当时树绿水清,碧草如茵,坟前新植的松树已颀颀然,心下很是轻松,他长眠在这样幽美之地,无梦亦快哉!

时常想起大庄在那墓前和我说过的话:人死万事皆空,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。我之所以这么仔细地找到这么一个地方,并不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的长眠所在,我只想着我的亲人来我坟前时,仰望景色幽美,想着我在这样好的地方长眠,他们的心里能欣慰些,能少些悲痛。这也是我能为家人朋友们做的最后的事情了!

说那番话时,大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微笑,第一次在他眼中流露出无奈与眷恋。是的,这的确是他能为亲人朋友们所做的最后的事了。在深深的墓穴里,我想象着他无形的睡姿,脸上,应是有着一抹微笑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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